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琐碎的日子11/1/2007 清晨一大清早,太阳的眼睛还没张开,长睫毛小牛犊的叫唤声就从木屋的门缝里挤了进来。因为是挤进来的,那叫唤声因此就有些扁扁长长的了,又因为是趟着草尖上的露水进来的,因此那叫唤声又清清亮亮的,听在心上有些湿湿的,不像城市里呜殃呜殃的汽车和吭哧吭哧的起重机,卷着尘土大踏步的就压过来了,所以还是很喜欢的。 于是起来,跟马鹿道了早安,在邻居的羊圈里耍了会儿,就急急跑去跟喀纳斯河打招呼了。 它总在天蒙蒙亮的时候,就从冰冷中醒来,并且展示它的热情。那热情是轻缓的,像海底的水母一样飘浮在空中,一整条河面都蒸腾着这样的白烟。白烟下面,是急急奔跑的河水,河水被伏在水里的石头,扯成一缕一缕的。 河岸边的松树和桦树也没闲着,它们伸出枝干,把白烟托举起来,像是要把哈达献给太阳。一会,太阳也要踏着它们的树枝才能下到河里去呢。那时,灿银似的光芒就会从河面反射到树叶间,温着叶上的残雪。
喀纳斯河的沿途,有三道湾。大酒窝的解说小姐熟练地讲述各种湾的故事,例如月亮湾里曾经来了个什么女神仙洗澡,结果留下了脚印。那脚印硕大无比,几乎有一艘船那么大,如果去捕鱼,估计再多再大的鱼,它都装得下。于是我就想,这位美丽的女神仙,有一对很大的脚。 我们下到湾里,发现这里讲述的不是神仙的故事,而是关于遇见的故事。 树叶终于在一年的这个时候,告别了树枝,于是遇见就开始了。它先是遇见了泥土,然后从泥土的缝隙里,看到了蜿蜒在土里的根,许多年来它缓慢地延伸。 水落了,露出石头,于是树叶又和石头相遇,并且看到了石头上墨绿的苔藓,这样的颜色让树叶容易回想,回想自己也是这样颜色,挂在枝头,那么高,那么迎风摇摆着。 然后树叶又遇见了水里摇摆的水草,它们很快缠绕起来。蓝天白云也在水里摇摆起来。 这样美丽的相遇,一年一次。 我在想像夏天时节,当他们都烂漫地挂在枝头的时候,是否预料到了这样的相遇。兴许是知道的,并且十分期待,因为这里的夏天总是十分的短暂。 雪扑扑落下,在阳光下像萤火虫一样闪着光,覆盖了它们之间的寒暄。湖边的小水洼结了薄冰,树叶的纹理被细致地描进了冰里。遇见的故事就被冻在了这里。 10/28/2007 晚归(连载5)喀纳斯里没有银行,没有取款机,不能刷卡,只能用现金。匆忙上山的我们只好又折回200多公里以外的县城取钱。
司机是民族人,身材壮硕,几乎是卡在方向盘和坐椅之间,一路遇见熟人,就说些轱辘转的民族话打招呼。这车似乎跑熟惯了这十里的山路,此刻正用破喇叭放着歌:“忘掉地平线……”我往窗外一瞧,可不是看不见地平线吗?车慢腾腾地在通往天的公路上行驶,接着云彩。 路边漫长而枯燥的黄色,几乎烧起来。想起小时候的随口念的“离离原上草”,极简单的一首诗,现在却真实地在眼前跑过。 几个民族人,正赶着成群的绵羊转场。羊群挤挤挨挨,踏起一阵灰色的烟尘,远远望去像驾了个很大的筋斗云。那“筋斗云”似乎很厚,几乎把赶羊的主人淹没,即使骑着高头大马也不能够露出半个脸来。 半道儿上来两个民族人,男人打头上了车,带着一股羊肉和牛奶的膻味,女人怀抱一个大眼睛的婴儿跟着上来,坐定后和司机照例一阵轱辘转的民族话,然后车里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。女人于是掀开些衣服,给婴儿喂起奶来。那婴儿一边吃着奶,一边拿着大眼睛提溜溜地只是瞅。
司机中途又去了冲乎儿乡,尽管车上的乘客都没有在那下的,但司机还是在一个叉路口拐了弯。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小村镇,一条街,和街边的两排铺子。其实那也算不上是街,也就一条土路,太阳正照在那路中间。两旁的店铺,有饭馆子、蔬菜铺子、杂货铺子,路边也有满是西瓜和哈密瓜的拖拉机,倒也还热闹。 路上走着的,多半是带着白帽子的回族人。上点年纪的,又多半蓄着山羊胡子,在街口和街边说着话。女人带着头巾,上半身深色的便西装,下半身浅色的毛裤,外边还要罩上条深色的直筒裙,领着刚齐腰的小孩在街上的几个铺子里转悠。 司机溜达回来了,正上车呢,当地的一个人从车窗伸进脑袋,拉着司机的衣服,用不流利的普通话开玩笑地说着:“不走喽,不走喽!”
快到布尔津,一所白桦林包裹的小学校,在蓝天底下明晃晃的。喀纳斯的秋天满山满野的金色,但路边的一抹金黄还能让我感动。
终于在夕阳里到了布尔津,我们急忙取了钱就往回赶。
黑色很快就在山路上蔓延开来。车灯里,山路白白的,弯曲着,像长长的脖子,车子就那么死死地抱着它,往山上爬去。
我们路过黑色的神仙湾、黑色的月亮湾、黑色的卧龙湾还有黑色的鸭泽湖。因为汽车的经过震颤了路基底下的白桦树根,白桦树瑟缩了一下,并不躲闪,只抖落了成串的叶子。原来夜晚的它们也和白天一样善于飞舞,扑扑地旋转着落下来,车灯不小心偷窥到了它们下落的欢快,看着那欢快一直隐到黑暗里。有的直接落在了路面上,风吹过,又是一阵翻滚,小锯齿一样的叶边转成了一朵花。
不知道这样的“花”开了几次,我们终于到达了湖边。湖已经睡去。我们在黑暗中,一脚深,一脚浅地,朝着升腾烟雾的树林走去。
天空里没有星星,它们化成雪子夹在雨里下下来了,荧荧的。
10/23/2007 白桦林里的午觉(连载4)枯黄的野豆荚,还有不知名的草儿,麦牙糖一样粘在蓝天里头,风来了,呼呼地把它们拉出白色的丝,像街口卖棉花糖的师傅,“嘭”地一下,云朵就膨胀起来了。野芍药的红果子,活像个糖葫芦,争相仰着头,煞有介事地看风的表演,不过它们还是坚持糖葫芦比棉花糖更甜,因为在它们的眼里,瘦弱干瘪的野豆荚永远没有办法企及芍药花的芬芳与美丽。
湖怪向来没有心思关注身边的这些琐碎,它此刻正仰面朝天,躺在喀纳斯湖里睡觉,大大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,然后碧绿的湖水就泛起了波浪,在岸边一涨一落,发出哗哗的声音。
白桦林里站着发呆的时间,雪山冻住了白云,我在草尖上寻找斜斜的细影子,却发现金树叶上泛红的小雀斑。树桩背着太阳藏起了一捧雪,马粪里藏着蘑菇的秘密。
白桦树黑瘦的手臂要长到天上去了,它够着了太阳,于是生出了许多金色的小叶子,风里它们大声吟唱诗歌,亲吻大地。我枕上那太阳的金色,在白桦林里睡了一个暖洋洋的午觉。
观鱼亭上看喀纳斯湖的全景:
喀纳斯湖的颜色:
湖边的山坡
白桦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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